道光咸丰年间的奏折和圣旨泄密问题
《中国丛报》(The Chinese Repository)是由美国传教士在华创办的第一份面向西方读者的英文报纸,1832年5月首次出版,1851年12月停刊,历时近二十年,大量报道了有关中国政治、经济、文化、地理、风俗、宗教等方面的信息,其中包括在京和地方高级官吏的奏折全文翻译、皇帝以廷寄或上谕形式做出的答复和由皇帝就特定问题向特定大臣发出的圣旨翻译件。这些重要的机密文件如何流出已无从知晓,但重要政策尚未颁布,以皇帝为核心的决策过程即被提前泄露非同寻常,令清朝在对外交涉中常常处于被动。
1836年6月10日,太常寺少卿许乃济上奏,请求朝廷驰禁鸦片,道光帝下旨(廷寄),让在广东的总督巡抚和粤海关督讨论并汇报;1838年6月2日,由鸿胪寺卿黄爵滋提交《奏请严塞漏厄以培国本折》,道光帝非常重视,扩大了讨论范围,以上谕的形式要求将黄的奏折发东北三将军及各地有上奏权的督抚奏议,结果是半年之内决定禁烟,年底,道光帝召见林则徐,第二年三月,林则徐到达广州。
《中国丛报》将许乃济和黄爵滋的奏折都翻译并刊登出来,在许的奏折翻译件中,日期是1836年6月2日,而在《筹办夷务始末》中该奏折标注的是6月10日,按照《整理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说明》,“所有折片都按到京日期排咧”,6月10日可能是军机处收到日期,而翻译件所据是6月2日的奏折,早于军机处收到日期。黄爵滋奏折翻译件虽未标注日期,但这期报纸的发行时间是在1838年9月,即在奏折上报3个月后,林则徐到京面圣的3个月前,关于鸦片政策仍在讨论当中,说明《中国丛报》有及时可靠的信息渠道,且信息准确性极高。
还有一份耆英关于驰禁天主教的重要奏折也被刊登出来。1844年秋,《中法黄埔签约》签订后,法方代表拉萼泥多次请耆英去征得皇帝的允许,解禁天主教,耆英为尽快了事,便答应下来。在奏折中,他向道光帝说明并非要真的解禁,只是给拉萼泥一个圣旨让他回国交差,关于解禁的政策也只是在国内小范围公布,但法国人却如获至宝,在1858年《天津条约》谈判期间,法方正是根据这条圣旨要求正式解禁天主教,令主持谈判的桂良非常被动。
《中国丛报》登载的圣旨还有一些,如琦善关于广东防务的奏折,甚至还有大臣之间的通信,可见当时清朝对重要文件的保密工作表现不佳。
到了咸丰朝,圣旨泄密事件并未停止,1859年1月,桂良奏,收到英使额尔金交来的从广东收到的圣旨一件,内容是要求广东组织地方团练,将占领广州的英法联军驱赶出去。该圣旨有不少漏洞,不一定为真,咸丰帝自己就不承认是出自己手。其中有“攘夷狄而尊华夏”字样,满人在在入关前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夷狄”,咸丰帝在圣旨中使用这样的词汇令人费解。但是,他确实指示过广东举办团练,骚扰联军,配合天津谈判,其中部分词句出现在额尔金收到的这份可疑奏折中,说明团练相关的真实圣旨也在一定范围内遭到泄露。
1958年1月,英法联军攻入广州,抢走两广总督叶名琛档案,道光帝和广东方面往来的多份奏折中文抄件被泄露,这些抄件再被英方用于谈判当中,致耆英身死,更是骇人听闻了。
奏折泄露事件到了同治年间仍有发生,1867年,与英美法俄签订的《天津签约》修约在即,6月,恭亲王提请朝廷要求官员展开讨论,曾国藩于12月上奏折,提出自己的看法,不料内容被泄露,登在报纸上,1868年6月,曾国藩专为此事向朝廷自请处分;1870年发生天津教案,朝廷向时任江西巡抚的刘坤一发出密寄,即只发给刘本人机密圣旨,要求提前戒备,不料该密寄被英国驻九江的领事得到并寄送北京的驻京公使威妥玛,由威妥玛转交恭亲王,朝廷才知道此事。
恭亲王要求大臣事关对外交涉文件应格外注意保密,说他经手的重要奏折都由军机处章京“亲自缮写,不假胥吏之手”,就是说经手的胥吏有泄密的嫌疑,但经手的章京是不是就靠得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