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 埃及为什么会败给以色列?
1967年6月5日清晨,以色列对在西奈半岛上的埃及空军发动突然袭击,再加上地面部队攻击,6月10日结束 ,因为仅持续了六天,所以也被称之“六日战争”。埃及空军损失惨重,约300架战机被毁,部队死亡高达2万人,约旦和叙利亚也遭受沉重打击,以色列仅以士兵阵亡不到700人的微小代价,占领了西奈半岛、加沙、约旦河西岸、东耶路撒冷和戈兰高地,领土面积扩大了约7万平方公里,相当于战前领土的三倍,有效缓解来自北、东、南三个方向上的军事压力,如果说1948年第一次阿以战争是以色列的立国战争,1967年的“六日战争”则是以色列的“固国战争”,两次军事胜利的含义有所不同,前者使以色列在巴勒斯坦立住脚根,将联合国关于阿以分治的181号决议变为具有国际社会背书的合法现实,后者因战略战术的优异表现,向世人展示了以色列突出的军事实力,给阿拉伯世界以巨大心理震撼,从而进一步稳固了以色列在中东的国家地位。对阿拉伯国家来说,经此一战,今后希望以武力消灭以色列已无可能,和平共处成为无奈但现实的选择。
“六日战争”影响巨大,研究这场战争的学术论著是很多的。但是,时至今日,许多相关档案资料并未解密,对一些关键问题的研究变得无法深入,比如战争起因。事情发端于苏联向埃及提供关于以色列部队动向的情报,埃及总统纳赛尔随后的一系动举动令人费解;又,当时的以色列是工党前身“以色列地工人党”(Mapai Party)执政,总理艾希科尔(Levi Eshkol)对阿立场相对温和,但鹰派达扬在开战数前数日被任命为防长并进入内阁则出乎意料之外;美国卷入多深也有谜团待解。
至少在名义上作为阿拉伯世界反帝反犹太复国主义的“盟主”,埃及在战前的决策是要特别引起注意的。
埃及自1954年开始即在纳赛尔掌控之下,一直持续到1970年他去世为止,加麦尔·阿卜杜勒·纳赛尔·侯赛因 (Gamal Abdel Nasser Hussein, 1918-1970)出生在亚历山大,成长于开罗,1930年代通过考试和推荐进入军校学习,参加过1948年的第一次阿以战争。在军校期间建立“自由军官运动“(Free Officers movements), 1952年7月23日推翻法鲁克王朝的统治,建立了埃及共和国,1954年11月,总统纳吉布下台,纳赛尔成为埃及最高领导人。
虽然纳赛尔实行了以限制人均拥有土地数量的农业改革,但埃及国内大规模经济调整直到六十年代初才开始,纳赛尔主要精力用于外交。1956年7月,埃及强行将苏伊士运河国有化,引发英法剧烈反应,二国与以色列合谋,攻入埃及,重新占领了运河,只是在美国的强大压力下,三国才不得撤军。纳赛尔此举在中东地区获得巨大声望,也是他未来十年得以领导阿拉伯国家对抗殖民主义和犹太复国主义的政治资本。声望也好,资本也罢,其基础并不牢靠,因为二者不是埃及军队硬打出来的。纳赛尔高估了苏伊士运河危机的成效,脱离埃及实际,过多干预外部复杂事务,反而错失了埃及自身的发展机会。1958年与叙利亚合并,建立联合阿拉伯共和国(UAR),仅维系三年;1962年,埃及军事介入也门内战争 ,到“六日战争”开战前夕,埃及投入了近一半的武装力量用于也门战场,对国内经济产生严重拖累,有学者指出,埃及在“六日战争”惨败与介入也门有密切联系。
“六日战争”发生在1967年6月,但它的起因要追溯到1966年春,叙利亚和以色列多次在边境地区发生军事冲突,7月和8月均有战事发生,叙利亚米格战机被击落;而约旦河西岸的形势同样紧张,11月,为报复巴勒斯坦武装人员的袭击,以色列国防军攻入萨木村,打死村民和前来支援的约旦军人多名,约旦指责埃及的纳赛尔袖手旁观,用语侮辱性强(躲在女人的裙子下边)。这样的指责不无道理,因为从五十年代开始,纳赛尔即发起强大的宣传攻势,号召阿拉伯人民团结起来消灭以色列,解放巴勒斯坦,危难之时,埃及有责任有义务伸出援手。
纳赛尔的传记作者、英国外交官安托尼·努廷认为,叙以边境和约旦河西岸发生的冲突是以色列计划的一部分,即想引诱埃及介入,然后挑起全面战争并争取打赢,以彻底改变三面受敌的窘境。为达此目标,以色列还故意让苏联截获自己的电报,内容是以色列将在以叙边境布署重兵,择机发起军事行动,苏联方面于1967年5月13日将电报内容通报了埃及,“六日战争”倒计时自此开始。
在此后的二十多天里,纳赛尔的决策出现三次失误,一是命令自1956年11月即驻扎在西奈半岛的联合国维合部队(UNEF)撤出,军事上与以色列直接对峙;二是下令封锁亚喀巴湾(Gulf of Aqaba)连接红海的蒂朗海峡(Straits of Tiran),切断以色列的出海生命线。以色列曾在1957年公开发表声明,封锁蒂朗海峡等同于战争行为;最后,纳赛尔不相信以色列会首先向埃及发起攻击,他派总长到叙利亚边境核实苏联发来的情报内容,得到的报告说并没有发现以军集结的动向;努廷本人曾在战前与纳赛尔长谈,说据伦敦可靠消息,以色列会先动手,纳赛尔回答,即使开战,埃及的苏式战机比以色列从法国引进的战机也要先进,言下之义,埃及在军事方面会占上风。
埃及武装部队的负责人是纳赛尔在组织“自由军官运动”时的核心成员之一阿梅尔(Abdel Hakim Amer, 1919-1967) ,阿梅尔和一些军方高级将领主张先行打击以色列,以雪前耻,所以对纳赛尔等待观望的政策并不满意。纳赛尔在得到苏联情报后,派战争部长巴德兰到莫斯科核实,苏联极不愿意卷入,态度非常明确,即埃及一定要保持克制,但巴德兰告诉纳赛尔,一旦埃以发生战争,苏联会给予支持,学者分析,他这样大胆传递错误信息,有可能受到军内主战派的指使。
阅读各种史料,笔者的印象是纳赛尔确实不想打,阿米尔和部下密谋,想绕过纳赛尔,由军方自由行动,都被纳赛尔及时制止。他通外交渠道,多次向美苏强调埃及不会先打第一枪,并通过阿米尔命令驻西奈半岛的部队严守中立,但问题是,他持续向西奈半岛增兵,派军占领监视蒂朗海峡的重镇沙姆沙伊赫,摆出战斗的姿态,而且在紧张的五月至少三次公开发表讲话,要“全歼以色列”、“把以色列从地图上抹去”、“基本目标是彻底消灭以色列”,这些举动意味着对外发出两种相互矛盾的信号,而军事上又不做充分细致的准备,错误判断情报又不听下属和外交官的忠告,这些是导致埃及大败的重要因素,而战争期间埃及军队的表现更加说明,仅靠部队数量和外国武器装备也不能确保一定能打赢战争。
关于以色列在战前的军事和外交准备也是跌宕起伏,可分析的内容很多,由于篇幅所限,只能留待以后再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