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中西音乐交流史-待深化的研究领域
中国人对音乐的认识甚早,出土乐器中确定是商朝的就有磬、编钟、缶、埙等,生活在春秋时期的孔老夫子是至少是音乐鉴赏家,《论语·述而》载:“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昧“;战国时的伯牙子期,高山流水传送到今:荆轲将过易水刺秦,演奏家高渐离击筑为义士送别,何其壮哉!
五胡乱华,衣冠南渡,世人无暇向诸管弦久矣。到了隋唐,政治相对稳定,中国与中亚、西域往来频繁,加上帝王的推动,音乐事业逐渐兴旺,达至于顶峰。隋炀帝精通作曲,唐高祖会弹琵琶,唐太宗为《秦王破阵乐》填词,而唐玄宗更是集指挥、作曲、编曲、配器、编舞、作词、演奏等于一身,称之为帝王音乐家是当之无愧的。中国的多部正史在志书系列中专门介绍音乐,如《史记》里的《乐书》,直到《明史》《清史稿》都有乐志。
以上事实也说明有关中国音乐史的史料非常丰富,但时至今日,相关的研究专著并不多见。即使要写,史家往往不通音律,乐人又不谙笔法,融会贯通,疏不易也。
“通音律”不易,但“笔法”稍加训练,著述可期,所以写音乐史由音乐领域的专业人士来写较好,有中央音乐学院博士背景的陶亚兵先生写《明清间的中西音乐交流》就是一个很好的尝试。
《明清间的中西音乐交流》系统介绍的晚明到民国年间中国和欧洲之间的音乐交流情况,阐述了西方来华传教士对中国音乐由猎奇、求知到认同的认识过程,揭示跨国交流对丰富音乐学科内涵的重要性。
耶稣会士利玛窦是到达中国并进入北京的第一位西方传教士,利氏可能不善演奏,但曾给万历皇帝献上“西琴”一架,据陶先生考试,它就是17世纪在欧洲流行的击弦式古钢琴;利玛窦在著作中对中国道教和祭孔音乐及其所用乐器做出描述,算是向西方介绍中国音乐的第一人。
明清时中西音乐交流的高潮在康熙时期,康熙帝的好奇心和对音乐的热爱作用重要。耶稣会士分批来华,康熙帝还指定其中要有懂音乐的。西方乐师曾多次在宫中演奏,康熙帝不但听还有指正,说明音乐修养不低。但自乾隆以后,关于皇帝与音乐直接相关的史料不多,中西音乐交流的史绩散见于各类史书当中,需要勾陈拣择。
陶先生至少能看懂英文、法文、德文以及和钢琴关系密切的意大利语,凭借语言技能,他可以在西人著述中继续发现中西音乐交流的材料,比如1793年马嘎尔尼访华时带有乐队,光绪年间赫德爵士在北京建立了专业乐队;也可以列出在西方出版的关于中国音乐的多语种著作目录,为后学提供进一步研究路径。
书中还有多处介绍传教士写的关于中国音乐的书籍,并对其中的内容进行专业分析,如对某一支曲子,附上五线谱解释,研究深度可见一斑。1808年,巴罗的《中国游记》出版,其中载有《茉莉花》等中国音乐,说明到了嘉庆年间,民间的音乐交流仍在继续着。
传教士马国贤有回忆录《清宫十三年-马国贤神甫回忆录》,记有康熙帝命西洋乐师德理格演奏古钢琴的场景,中译文将古钢琴译为“铙钹”,陶先生查到意大利文原文,与中译文进行比对,对应的单词是“cembalo”,正确的译法是“拨弦古钢琴”即羽管键琴,说明历史工作者于音乐陌生,下笔可能出错;公平地说,陶先生的书中有过多的乐理分析,引用的史料剪裁或可商榷,章节布局也略显杂乱,似乎史家之笔法之运用亦有不足,但这并不影响读者坚持的观点,即专业领域比如音乐的历史写者最好是那个领域的专业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