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此话说得有些过,但强调老师对个人成长的作用则形象且实质。韩昌黎名言: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言传授专业知识乃师之第一要务,老师的业务能力要强,肚子里要有干货;解惑者,言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所以,要想在学习上有所进步,学得实在的专门知识,为将来谋身立业得一坚实之技能,非名师之助不可得也。然名师岂可易得?或束脩奇高,或难以靠近,或不知有此名师,或当面为名师所拒,入名师之门可谓难矣哉!名师在何处?古代,在朝在野,在山间在江畔,在富邑在僻壤;现代,均聚于名校矣!如不入名校,遇名师的机会锐减,学习的道路注定艰辛,小学中学大学均是。

我曾入小学中学大学,大学是名校,小学中学不是,小学在煤矿上,老师没有受过专门训练,业务素质低,自然学不到什么,但那时课业少,玩耍多,过得也算快乐。中学转到市里的企业子弟学校,当然也不是名校。初中三年溜溜达达地过去,学习实况在记忆里留存很少。但高中三年,如有神启,学习进步飞快,思维活跃,精力充沛,高考一战,“射门”成功,除自身努力,实在离不开不是名师的老师们的帮助。

高中老师以知青为主体,有北京知青、上海知青、天津知青、江苏知青、湖南知青、陕西知青,他们有的已婚,有的离婚,有的一直单身,学校后面盖了一座楼,部分老师住在里面,但更多的老师和我们一样住在平房,拥挤混乱,各种不便。但一到课堂,他们便穿着整齐,娓娓道来,师范儿立显,吾辈敬畏。比如陕西知青的讲几何,板书秀气、专业,对照图形,边比划边讲解,还时不时向台下看着我们,说这样这样,对吧。我们听得入神,像唱山歌一样地附和:恩恩,哦哦。有的同学突然说:那老师为什么那样那样呢?老师飞快地回答:因为这样这样啊。大家继续恩恩哦哦,一节课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北京知青讲历史。他来疆多年,婚姻情况不明,总见他单出单入的,有点神秘。他最大的特色是像王家卫导演一样,在公共场合总戴一副大墨镜,上课时也戴。上课的时候,京腔京韵,“今天我们讲太平天国,大家把课本打开。”他的气势挺足,但课讲得好像比较空洞,不如数学老师讲得实在。

湖南知青讲英语。他就苦了,高中毕业后来疆,不知什么原因被打成右派,那个年代这是件可怕的事情,少钱少吃少穿不说,还要和其他右派集中居住,接受监督,行动上是不大自由的。他自学英语,改开后进入到我所在的学校教高中英语。他的语法知识扎实,阅读量大,英语书法漂亮,更为难可贵的是他的发音接近Queen’s English,来自湖南,乡音浓重,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的。

他见我可教,但开起“小灶”,给我大量题做。“小镇做题家”?不确,“边疆做题家”?差不多。一大本介词练习要做到吐,眼泪是没少掉的。“课文最好背下来啊”,他说。我说好。背一篇跑去他那检查,再背一篇再去,如此往复。新疆的冬天好冷啊,早上六点爬起来,迎着漫天的雪花,沿着路灯未熄的道路跑上一圈,回家,坐下,背诵,做题,晚上再去见老师检查,效果不错。

也有不是知青的老师,他们业务能力好像较弱。比如政治老师,不知道他过去是做什么的,讲课好像讲不明白,这是许多同学的印象。快要高考了,为了提高大家的成绩,学校从外面请来一位政治老师给大家补课,他讲辩证法,时值盛夏,他讲得大汗淋漓,不时用手帕擦拭额头,我看他有些紧张,虽滔滔不绝,但我听得云山雾浇的,也许是人家讲得好,我的理解水平不行呢?反正我当时就想:他肯定不是知青!到底他是不是,我就不晓得了。

我们高中老师们对学生友善,课堂气氛融洽,师生之间很少有激烈冲突。当然,他们在课堂上也有发脾气的时候,比如某个学生总是犯同样的错误,老师气不过,就会在课堂上把这位同学当众批评一次;可能老师在生活中也有烦心事,有时候带着情绪来上课,学生遇有小错便大发雷霆,一位少数民族同学,高考后考入北京的艺术名校,有一次上英语课,他迟到了几分钟,英语老师忽然大怒,高声对他训斥了几分钟,我们从未见老师这样发火,全班鸦雀无声,等他火气散尽才开始正式上课。

到了大学阶段,学习的模式又是另外一个样子。这里更多地讲求自主学习,老师只是启发和点拨。老师上完课,你是很少可以见到他们的。高中时代的那种除吃饭睡觉以外,和老师朝夕相伴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但时至今日,我仍然怀念这些高中老师们。某年回乡,当年的学校已变换名称,各类设施也气派好多,加了门卫,像过去一样随便出入是不可以的。通过栅栏看进去,当年的教学楼还在原来的位置,我们班是在四楼吧?紧挨学校后面的那栋老师楼也在,但已被更多的楼房包围,英语老师的夫人已携女回沪,老师本人已不在人世,物是人非,不胜唏嘘。

从老师那里学到了知识,可也学到了勤奋的精神。平民子弟,不堕人世,不转死沟壑,惟学一途吗?借西语修饰方法,在一定程度上是这样的吧。勤奋有其短,有些学问如理工科,需深思原理,需抽象综合,需实验释疑,但只要是学习,勤奋总在学习要求的规范之内。高中老师施惠有限,但他们助我入于大学之门,助我养成一点勤奋之精神于今,仅凭二者,我仍要永久感谢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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